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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给证监会支招“读心术”

   时间:2013-01-24 00:00:00     浏览:683227    评论:0    
核心提示:  揭穿备选上市公司中的说谎者   一位官员和肢体语言有啥关系?   一个国家的证监会能与读心术有何关联?   交集出现在1月8日,在中国证监会会计部李海军处长的一席会议讲话中:中介机构对企业管理层访谈时要关注管理层不诚实的表现,包括眼神、手势、面部表情、肢体语言等,甚至动用FBI的读心术,超过常见的审计手

  揭穿备选上市公司中的说谎者

  一位官员和“肢体语言”有啥关系?

  一个国家的证监会能与“读心术”有何关联?

  交集出现在1月8日,在中国证监会会计部李海军处长的一席会议讲话中:“中介机构对企业管理层访谈时要关注管理层不诚实的表现,包括眼神、手势、面部表情、肢体语言等,甚至动用FBI的读心术,超过常见的审计手段。”

  这个会议布置的大检查被称作中国证监会“史上规模最大、最严财务核查”,对象是IPO在审的882家企业2012年财务状况。

  谁是说谎者?谁是老实人?证监会面前,FBI读心术面前,一切从实招来?

  剑指IPO“堰塞湖”

  李海军是不是《Lie to me》的粉丝,我们没找到答案——1月9日,本刊记者拨通了他的电话,他以“需要通过新闻处统一安排”为由婉拒采访。但证监会会计部的工作需要整日与审计、会计和报表打交道,其中少不了真实与谎言,“FBI读心术”绝不是无厘头。

  “《Lie to Me》看多了吧!”有人在微博上调侃。这部2009年热播的美剧中,主角卡尔·莱特曼博士可以根据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肢体语言判断一个人是否撒谎。

  外界热议的背后,是“近期公司信息披露虚假,甚至欺诈上市、恶意造假等违法行为又有所抬头”的大背景——这是去年12月初证监会主席郭树清的公开表述。

  在此次主题被概括为“挤水分,说真话”的大检查序幕会议上,证监会发行部主任刘春旭透露了更多的缘由,比如2012年1-6月新上市的104家公司中,上半年业绩下降的占29%,下降幅度过半的占6%;IPO在审企业中业绩下降的占比也较高。

  “证监会在此背景下提出核查IPO企业,是很必要的。如果一家公司不能如实向公众展示自己,投资者的权益便没办法得到保护,证券市场的公信力也大打折扣。”中国证监会发行审核委员会委员李曙光告诉本刊记者。

  另一面则是排队上市者云集。自去年6月以来A股市场鲜有新股发行,截至今年1月4日,排队者已超过800家。如此大规模的新股可能带来的资金冲击与财务隐患,被媒体称为“IPO堰塞湖”。

  5月底前,100多人,不少于15个小组——证监会检查力度的确非凡。检查工作还鼓励用各种手段,除了约谈管理层可能使用FBI读心术外,还包括检查中介机构在自查过程中发生的机票记录、高铁记录和住宿记录等。

  “吓走一批,分流一批”,一位市场人士对本刊记者总结证监会的思路,“在源头对财务信息的真实性进行把关,同时加大处罚力度和严格退市机制,才能真正做到优胜劣汰。”

  FBI探员的读心成功率

  乔·纳瓦罗在美国联邦调查局工作了25个年头,是国际闻名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专家。证监会李海军引用的“FBI读心术”一词,就来自纳瓦罗的著作《What Every Body is Saying》,中文版书名十分耸人:《FBI教你读心术》。

  “对证券市场的公司进行尽职调查,应该私下针对个别人提问,然后观察他/她对这些问题如何反应。”1月10日,在接受本刊邮件采访时,纳瓦罗建言中国证监会的调查人员。

  纳瓦罗在书中曾提到一个例子:在为英国某轮船公司提供咨询时,他建议双方在谈判时面对面坐下来,就合约内容一条条逐句念一遍。“这时我会观察对方在念到哪句条文时,面露紧张神色,或出现撅嘴等细微举动,就知道这是关键。”当他的客户念到某一条款——涉及一项价值几百万美元的建筑工程,对方的首席谈判代表缩紧了嘴唇,“很明显,这说明这条内容不合他的胃口。”纳瓦罗于是给客户传了一张纸条,警示这一条款可能有问题。谈判双方就此反复推敲,最终,纳瓦罗的客户节省了1350万美元。

  哪里能“天下无谎”呢?只不过谎言终究活不过真相。弗洛伊德就说过:“任何一个感官健全的人最终都会相信没有人能守得住谎言。如果他的双唇紧闭,而他的指尖就会说话,甚至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都会背叛他。”

  不过,纳瓦罗并不赞成“读心术”的说法。“我所做的并不是读心,我只是观察人们的思想在被提问时候的反应,从而甄别谎言。”他告诉本刊记者,一位经过长期训练的专业人士,识别谎言的正确率也只能提高到60%。

  对于非语言行为的研究自上世纪70年代兴起,目前一些世界500强公司甚至设立了专门的团队,进行商业和人力资源方面的应用尝试。一本日本的读心术书籍甚至告诉你,如果谈话时女性的手微微出汗,追求成功的概率就很大。而在中国,所谓的“读心术”更多还是应用在刑侦领域。中国政法大学微反应研究小组组长姜振宇告诉本刊记者,在协助公安、检察机关办案时,通过用多角度的物证支持微表情研究的方式,“我们做出的分析结论,可以被客观信息验证的准确率约为74%”。

  证监会早就会“读心”?

  在李海军明确提出参考“FBI读心术”前,中国证监会其实一直在通过各种手法识别着谎言,比如2012年的张涛案。

  这是一次证监会查办案件的听证会,辩论焦点在于原银河证券投资银行总部股票发行部副经理张涛是否利用妻子王某账户,违规持有、买卖股票。

  “我爱人平时的股票账户并非由我操作。”张涛说——这是真的吗?

  证监会检查了王某交易的IP地址,发现90%以上是在银河证券总部进行的。而王某并不在此工作。

  随后,张涛拉来同事屈某作证,证明王某常来自己单位,目的是“避免餐卡用不完造成浪费,同时还能顺便看看行情”,“每个月都会到我们单位来几次,周一或周五居多。”——证人可信吗?

  工作人员继续核查王某账户的委托交易流水,发现该账户在一周内曾多次在银河证券总部下单交易,例如2007年2 月6-9日,周二至周五连续4天;2007年4月23-26日,周一至周四连续4天等。“如果王某去银河证券总部的目的是为了消费张涛的餐卡余额,她完全没必要在工作时间一周连续多日去。鉴此,我会认为屈某的证言不足采信。”2012年8月,证监会在行政处罚决定书里这样写道。处罚书还分析说,“王某作为有正式工作的企业职员,在正常上班时间多次到银河证券总部进行股票交易,有悖常理。”

  还比如2011年,领先科技因股票内幕交易遭到证监会调查。原领先科技董事、副总经理兼财务总监范春明表示,自己当时已经辞职,不应受罚。

  而证监会通过对时间线的梳理和物证的搜集发现,“领先科技正式公告范春明辞职是一年之后的2010年3月。当时,我会已开始调查了解内幕交易问题。对于上述一年多期间范春明的工作,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来证明自己不在领先科技。更重要的是范春明签署了定期财务报告,还在履行职责。”

  根据证监会网站“行政处罚决定”一栏,自2001年1月至今的486份行政处罚书中,本刊记者不完全统计发现,其中涉及违规披露信息的有182宗,涉及内幕交易为38宗,财务造假、审计造假或未勤勉尽责的多达66宗。

  疑点重重

  公司空赚长期不分红,可疑。

  嘴上风光,银行欠款还不上,可疑。

  不死不活,年年依赖政府补贴,可疑。

  证券市场“造假史”光怪陆离,英大证券研究所所长李大霄就向本刊记者列举了上述几种“疑似说谎者”。对于主业难以核实的企业也需要注意,比如养殖类企业“水下到底有多少鱼虾很难盘点”;此外,行业的“尾巴”公司由于经营不善,也是造假的高发地。

  经历过一家公司上市始末的某财务部门负责人对本刊记者总结道,但凡想要上市的企业,最愿意在财务上作假,例如把收入做大,显示盈利能力强;把资产做大、负债做小,显示有足够的现金流。“总之,怎么能反应公司盈利能力强、抗风险能力强,偿债能力强,就怎么做。”

  而在中国企业IPO的过程中,券商投行保荐人和审计机构也往往沦为“帮凶”。业内流传的一个夸张案例是,“同家企业的公章,一个是圆的,一个是方的。普通人都看得出来,专业人士看不出来。”

  “上市公司造假是一个利益链条,审计机构、券商保荐人为了自己的既得利益,过度包装已成风气。”北京大学中国金融研究中心证券研究所所长吕随启对本刊记者分析说。

  “百分之百的真账太少了,审计就是帮忙看怎么弄到相对合理的范围内。其实做完审计,觉得就是说服自己接受企业的糊弄,然后自己糊弄自己,再去糊弄公众……”在某“说谎公司”东窗事发后,负责审计该公司的一位会计师选择了离职,他对本刊记者如是说。

  甚至在这次证监会严打风暴中,有中介机构人士还在微博上留言:“咱们商量好怎么把证监会的抽查躲过去就行了。”证监会的相关负责人也注意到了这样的信息。“谁都别心存侥幸。”1月8日,证监会副主席姚刚严厉警告说,“以后再出问题,按上限处罚。”

  “测谎”如枪,别拿反了

  如果你发现管理层过于回避某些问题,注意,他可能在说谎。

  如果他对财务报表表现十分激进,注意,他可能在说谎……

  企业IPO闯关不易,今后的难度又增了一级:还要过心理“测谎”关。不过前述市场人士认为,这样的方法其实更像噱头,“中介会读心术,企业管理层也会学”。一位已离职的德勤原高级审计员则对本刊记者感叹:“造假就好比盖了一床偏短的被子,盖得住头,盖不住脚。其实很多重大风险都可尽职调查得一清二楚,关键有无决心彻查。”

  “这种方法根本不能肃清IPO市场”,吕随启说,证监会此举“无非是提醒了企业和中介机构,以后作假的手段高明一点,不要被广大投资者一捅即破。而要想彻底肃清IPO市场,证监会必须出台系统的改革,进行配套措施建设,而不是单单针对一个环节”。

  “读心术”的专家对此也多持保留意见。关系心理学家胡慎之说,“某种意义上企业管理者与政治家类似,他们的伦理和道德观有异于常人。例如在普遍的价值观里偷窃是不被允许的,但在商业世界,可能偷窃成了某行业的潜规则,企业高管的羞耻感会比一般人更少,识别谎言也更难。”这一观点与乔·纳瓦罗不谋而合。他告诉本刊记者,董事会主席或CEO发表的声明多数时候都基于公司内部很多人的协同工作,有时甚至是“照本宣科”,因此要对CEO“测谎”“几乎无从谈起”。

  中国政法大学微反应研究小组组长姜振宇认为,还不排除有高掌控力的被调查者可能通过非语言行为的表演和暗示,对调查人员进行误导。“如果仅仅是人手一本《FBI读心术》,就算认真看3遍再去用心负责地对别人进行分析判断,还是不能避免出现错误结论。”

  此前,胡慎之曾为电视节目《非常了得》担任观察团成员。据他介绍,即便有了高科技设备和手段的配合,“准确率也只有约60%”。因此,识别谎言最好还是依靠逻辑和事实。“微表情就像一杆枪,用得好能保家卫国,用不好就草菅人命。”

  “识别谎言的人应该是经过优秀训练并具有相关资质的人员,但这样的人在世界上寥寥无几。”测谎经验丰富者如纳瓦罗,也在邮件中说,“任何情况下,我们真正侦察和检测的其实是人们在听到和回答问题时的心理状况。但要说判断一个人在欺骗,这很困难,而且这绝非一件外行可以做的事情。”

  姜振宇认为,更大的问题还在于,“证监会大旗一挥,会不会热热闹闹掀起一个产业建设高潮,大量宣称自己具备微表情、微反应分析能力的顾问、咨询和培训机构应运而生,甚至包括给企业高管讲解破解之法,如何伪装的商业服务也会蓬勃而出?”

  ●本刊记者 李叶 胡倩 王莹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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