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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难称赢家

   时间:2018-06-19 22:57:03     浏览:613739    评论:0    
核心提示:  俄罗斯是否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支撑起普京帝国是个未知数它或许过高估计了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对欧洲的制约作用,同时低估了其经济对欧洲的依赖   在克里米亚进行公投以96.7%的高支持率赞成加入俄罗斯后,克里姆林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两天之内先后承认了公投的合法性并与克里米亚和塞瓦斯托波尔代表正式签署入俄条约

  俄罗斯是否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支撑起“普京帝国”是个未知数——它或许过高估计了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对欧洲的制约作用,同时低估了其经济对欧洲的依赖

  在克里米亚进行公投以96.7%的高支持率赞成加入俄罗斯后,克里姆林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两天之内先后承认了公投的合法性并与克里米亚和塞瓦斯托波尔代表正式签署入俄条约,这让很多预测俄罗斯会拿克里米亚公投结果与欧洲和美国做一番讨价还价的人意外。

  对克里姆林宫的主人来说,趁乌克兰新政权立足未稳之际取得克里米亚的主权是不容错过的机会:先前在乌克兰首都基辅独立广场输给欧美的颜面可在克里米亚夺回。

  3月18日,普京在接纳克里米亚后的演讲中动情地说道:“在1991年时,克里米亚人像一袋土豆一样被踢来踢去……当时的俄罗斯只能低下头,逆来顺受,将委屈吞下去。我们国家当时处在一个沉重的状态,完全不能保护自己的利益。”言下之意即是,俄罗斯当今的利益已经不容忽视,曾经的那个俄罗斯帝国回来了。

  之后俄罗斯将克里米亚纳入版图的脚步不曾停歇。3月20日,俄罗斯开始向克里米亚居民发放俄罗斯护照;同一天,普京许诺克里米亚居民的工资和养老金水平翻倍;24日,俄罗斯卢布正式成为克里米亚地区官方货币; 31日,总理梅德韦杰夫率领内阁成员造访克里米亚,并许诺在该地区成立经济发展特区;4月1日,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表示将铺设专门向克里米亚输送天然气的管道。

  截至目前,欧盟与美国已经在事实上接受了克里米亚地位的改变,俄罗斯的继续扩张是各方正在竭力防止的。为进一步向乌克兰及其背后的欧盟成员国施压,俄罗斯在乌克兰以及克里米亚边境地区集结了大量兵力,相关军事物资被源源不断地运送至前线,美国情报部门对此发出警告:“俄对乌克兰发动突袭的可能性正快速增加。”

  不成功的国家

  俄罗斯从来没有将克里米亚看成是“其他国家的一部分”。乌克兰政局正在混乱,普京算准欧美不会进行军事干预,因此不损一兵一卒就可获得黑海的战略要冲,换得的经济利益包括:每年无需再支付给乌克兰9000万美元的黑海舰队基地租赁费;对黑海舰队部署的调整无需再通过乌克兰当局认可;随着克里米亚地位的转变,在建的将俄罗斯天然气送到欧洲的“南溪管线”也有可能直接穿过克里米亚,从而大大降低铺设成本。

  除了现实利益,俄罗斯也要免除后患。俄罗斯战略和技术分析中心高级研究员瓦西里·卡申对《财经》记者分析,现在乌克兰境内极端反俄的班杰拉民族主义分子非常活跃,一旦在克里米亚半岛生活的俄罗斯人以及俄罗斯的黑海利益面临威胁,俄罗斯势必要动用军事力量捍卫在那里的利益,将来还可能要面对从克里米亚撤出驻军的要求。“现在将克里米亚纳入俄罗斯联邦,可以避免使这些问题变得更复杂。”

  但俄罗斯的举动不仅仅关乎克里米亚。“今后,主权将不存在。这个国家进入了外部直接管理模式,基辅每走出重要一步都要与华盛顿和布鲁塞尔对表。”俄罗斯战略文化基金会的帕维尔·德米特里耶夫如是说。

  这正是俄罗斯所担忧的。

  独立20多年来,乌克兰一直没有找到国家发展的目标和达到目标的方式。在俄罗斯外交和国防政策委员会主席菲奥多尔·卢基扬诺夫看来,乌克兰一直没能建立起有行为能力的国家机构,而是“各种正式或非正式群体、利益集团的总和”。乌克兰的政治精英将国家民族建设的课题偷换成必须做出跟随俄罗斯还是跟随欧洲的选择——直到今天乌克兰政坛所讨论的议题与1992年刚独立时并无二致。

  亚努科维奇于2月22日被解除总统职务后,由乌克兰新议长图尔奇诺夫暂时代理总统职务。在执行权力的第一天,图尔奇诺夫就表示:“乌克兰应重返与欧洲一体化道路。”在基辅掌权的人想在“新的、真正平等和睦邻,并承认和考虑乌克兰选择欧洲的基础上”与俄建立关系。同日,乌克兰议会废除俄语在乌近半数行政区域的地区官方语言地位。

  虽然目前还没有证据显示俄罗斯在乌克兰的利益受到了实质性损害,面对临时政府重返欧洲的言语,以及乌克兰一部分地区的反俄情绪,俄罗斯仍需要将可能的风险最小化。

  “乌克兰从前的国家和政治体制实质上已经瓦解,俄罗斯需要乌克兰在组建新的国家架构时,考虑俄的利益和意见。”卢基扬诺夫对于俄罗斯当前的态度毫不掩饰。

  不完整的帝国

  在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看来,造成今天乌克兰悲剧的根本原因是俄罗斯与欧盟在中间地带所进行的“幼稚的拔河”,并将责任归咎于双方都缺乏明晰长远的欧亚大陆发展规划。俄罗斯主张未来打造从里斯本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共同经济和人文空间,欧盟领导人表示赞成这一理念,但在与邻国发展关系时,坚持这些国家需和布鲁塞尔政策靠拢。在俄罗斯看来,欧盟需要承担的责任更多一些,因为欧盟“奉行简单的敌友分明的原则,而不考虑行动的长期后果”。

  普京曾将1991年的苏联解体形容为“20世纪最大的地缘政治灾难”,他对苏联帝国的情结也表现在“谁不怀念苏联,谁就没有良心”的著名语录中,克里米亚被纳入俄罗斯版图之后,不会有人再怀疑他的这一情结。

  在看完普京接纳克里米亚的演讲后,美国前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说,普京讲话的部分细节,例如乌克兰与俄罗斯同属一个民族、乌克兰意图加入北约如何让俄罗斯痛心等等,让人隐约感觉到普京有建立一个包括俄罗斯和乌克兰在内的国家的企图。布热津斯基曾经说过:若没有乌克兰,俄罗斯将永远无法成为帝国。

  莫斯科自从2000年以后一直试图通过以欧亚主义为纲要的内政和外交政策,走出一条非欧洲发展道路,并通过打造以自己为核心的欧亚联盟实现。

  2011年10月,普京抛出了欧亚联盟的政策构想,这是一个由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俄罗斯、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等东欧中亚国家为加深经济、政治合作与融合而计划组建的超国家联盟。该组织是此前俄白哈关税同盟的升级版,计划建立以欧盟委员会为蓝本的欧亚委员会和欧亚自贸区。乌克兰、格鲁吉亚、亚美尼亚都是俄罗斯极力争取入盟的对象。这一构想也被视为“后苏联空间一体化宣言”。

  对于志在2015年正式启动欧亚联盟的普京来说,与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同属东斯拉夫民族的乌克兰是不可或缺的,而欧亚联盟中如果没有乌克兰这个前苏联最大、最重要的加盟共和国,这个联盟无论取任何名字都是没有意义的。

  雄心能走多远

  同样对俄罗斯的举动表示担忧的还有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美国虽表示不会向乌克兰派兵,但正在筹划帮助上述各国增加防卫力量,以应对“冷战结束以来对欧洲安全与稳定的最严重威胁”。

  4月1日,北约成员国外长举行了克里米亚公投后首次会议,讨论是否在乌克兰周边国家举行更多军演或者增派常驻军事力量,波兰等国敦促北约的行动“还可以再快些”。

  多米诺骨牌效应似乎开始显现。3月18日,普京与克里米亚领导人签署入俄条约的当天,乌克兰邻国摩尔多瓦的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就表示该地区当局“已向俄罗斯联邦申请修法,以授予俄族裔公民身份,以及批准加入俄罗斯”。

  不过,考虑到邻国与俄罗斯的历史积怨,以及2008年俄罗斯与格鲁吉亚军事冲突导致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独立的记忆,普京接纳克里米亚的做法也可能进一步破坏了他所致力打造的前苏联地区国家的政治经济一体化空间。

  对于夹在俄罗斯和欧盟之间的国家来说,除了俄罗斯建立欧亚联盟的构想,它们还有另一个选择——欧盟的东部伙伴计划。两个机制的候选名单高度重合。俄罗斯几乎所有南部和西部的邻国都“一心向西”,出现了强大的“反俄”势力,格鲁吉亚和摩尔多瓦与欧盟签署了联系国协定。白俄罗斯和亚美尼亚已选择了关税同盟,阿塞拜疆仍在观望。

  美国新泽西州拉特格斯大学乌克兰问题专家亚历山大·莫季尔对《财经》记者说,“俄罗斯接手克里米亚的举动相当于宣告俄罗斯有权吞并前苏联范围内所有俄罗斯族聚居的区域,这将对俄罗斯的非俄罗斯族邻居们造成不良印象。”

  此外,俄罗斯是否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支撑起“普京帝国”是个未知数——它或许过高估计了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对欧洲的制约作用,同时低估了其经济对欧洲的依赖。

  俄罗斯与欧洲之间的贸易额占俄罗斯外贸总额的50%以上,而这其中约四分之三是石油和天然气。在2006年和2009年俄罗斯两度切断对欧洲的天然气供应后,欧洲如今已经能够用液化天然气以及来自挪威的天然气和页岩气部分替代俄的能源供给。

  对于俄罗斯来说,能源繁荣期几近结束。高盛集团在3月13日发布的一份报告预测,2014年可能有1300亿美元资本离开俄罗斯,是2013年的2倍,由于西方可能的制裁,高盛将俄罗斯2014年的经济增长预期从3%下调至1%;俄罗斯经济发展部副部长谢尔盖·别利亚科夫近日承认,俄经济正陷入困境。

  部分俄罗斯观察者更担忧地表示,此次乌克兰危机显示:俄罗斯展示出强大的军事动员能力和强硬的战略意志,但尚未成为一个在开放的、全球化的世界具备竞争力和吸引力的国家。

  □ 本刊记者 郝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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